据新华社报道，7月22日，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东盟与东亚外长会议举行期间，中国外长王毅和印度外长苏杰生见了一面。这次会晤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双方谈了边境管制、经济贸易和金砖合作这些老话题。但会后中方发布的官方新闻通稿里提到的一句话，却意外激起了印度外交部的强烈反应。
中方的通稿中写道，苏杰生在会谈中向中方表示，印度在台湾和西藏问题上的立场没有改变，印度尊重中国的主权，一直以前瞻性态度推进双边合作。这话在所有人正常人听来都不过是标准的中国官方表述，属于会晤后的常规到不能再常规的“外交成果展示”。但印度外交部发言人兰迪尔·杰斯瓦尔却在7月23日的记者会上直接予以否认，强调苏杰生“没说过这话”。
杰斯瓦尔的原话用词十分强硬。他说，在主权问题上，“应该提要求的是印度而不是中国”。印度从未以任何方式侵犯中国主权，这一点印方一贯如此。杰斯瓦尔抱怨，说“真正的问题”在于，自1963年以来，中国就一直管控着阿克塞钦地区，而且并还在这些区域搞基础设施建设。而印度始终坚持认为，这些地方“理应是属于印度的”。
值得注意的是，在印度外交部的记者会上，杰斯瓦尔还特意提到，类似的情况在近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今年6月22日，在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和王毅外长在新德里举行会晤之后，中方通稿中的表述也曾被印方指责“与事实不符”。当时，印度外交部还专门发布了一份所谓的澄清说明，强调多瓦尔说的是“双方应持续对彼此核心关切保持敏感”。把这些外交纠纷串起来看，印度人对我方通稿的态度，已经从私下不满升级到了公开抗议的地步，而且是有意识地在做系统性记录。
为什么印度人会对中国的几篇外交通稿如此激动？难道真的是因为几个单词的翻译误差吗？恐怕不是的。中方的通稿逻辑其实还很清楚，在中国看来，双方在主权问题上达成了默契，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巩固关系、推进合作、把边境问题放在双边大局里慢慢消化。这是一种”搁置争议谋合作“的思路，也是中方处理周边外交的惯常手法。
但印度显然不吃这一套。印度人的反驳里，藏着一个议题置换的套路。中国想把中印关系的焦点放在印度承认“一个中国原则”上，而印度则强行把镜头切换到了中印边境纠纷中。杰斯瓦尔在记者会上不仅否认了苏杰生的所谓表态，还翻出了60年前的旧账，点名批评中国在巴控克什米尔地区搞中巴经济走廊项目。这一手操作，相当于把中印的外交辞令口角，直接升级成了印度的领土主权宣示。
说白了，印度不想让外界觉得“中印谈得不错，关系要回暖了”。如果默认了中方通稿的表述，那么国际上就很容易解读成“印度在台湾、西藏问题上给了中国背书，而印度在边境问题上却什么都没拿到”。这对莫迪政府来说，是断不能接受的国内政治风险。在印度国内，克什米尔问题和对华强硬姿态是两条政治高压线，任何可能被反对派抓住把柄的示弱信号，都会引发印度民族主义情绪的强烈反噬。
所以，印度外交部必须把水搅浑，而且要搅到最浑。他们不仅矢口否认，还要反咬一口，把“尊重主权”的话头抢过来，变成对中国边境政策的控诉。这样一来，印度就从被动的解释者摇身一变，成了主动的维权者。同时，也借机向印度国内民众展示了印度政府在主权问题上寸步不让的高调姿态。
而往更深一层看，这起外交纠纷暴露出来的，是中印双方对“正常关系”的根本性理解偏差。中方想要的正常关系，是在承认彼此核心利益的基础上，把边境问题管控好，同时把经贸、金砖、多边合作这些盘子做大。即使边境上还有摩擦，也不应该影响两国在更大范围内的互动。这是一种“关系韧性”思维，有分歧可以谈，但合作最好还是维持下去。
但印度的逻辑则完全不同。在印方看来，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不是合作的结果，而是合作的前提。用杰斯瓦尔的话说，这是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先决条件”。这意味着，只要中方在实控线问题上不对印度做出让步，不停止在印方声称拥有主权地区的活动，那中印之间就谈不上什么“正常关系”。合作可以谈，但只能是象征性的；关系也可以维持，但只能是拧巴的。
这种思维背后，是印度对自身战略利益的算计。对莫迪政府来说，一种“适度紧张、高度戒备”的中印关系，未必是件坏事。中印边境上的持续对峙，为印度从美俄欧大量采购先进武器提供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也让印度在全球产业链重组中打“替代中国”牌时更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它能让印度在金砖、上合这些多边机制里拥有独特的议价能力。既能参与，又能随时以“边境问题没解决”为由，拒绝配合中俄等国的议程。
所以，印度并不是不小心把中印关系搞僵成现在这样的，而是有意在官方通稿这种细枝末节上制造摩擦。通过不断强调“中方歪曲印方言论”，印度实际上是在给中印后续所有的高层互动划定规则：从今往后，只要中国发布的声明不符合印度的心意，那么印方毫不留情出面予以反驳。
值得注意的是，在反驳中方新闻通稿的过程中，杰斯瓦尔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苏杰生在会晤中强调了印度政府希望本国企能够“公平进入”中国市场、希望减少对华贸易逆差，以及希望中国对印供应链可以保持稳定等问题。这说明印度还是有求于中国的，尤其是在经济上。也恰恰正因此，所以印度才有更强烈的动机，必须在政治上通过不断制造摩擦，来抵消自己对中国的这种依赖。
但是，中方的善意不应成为印方得寸进尺的把柄。面对印度人这种近乎讹诈的谈判策略，中国需要调整自己的策略和心态。对印度的忍让换不来两国关系的正常化，只会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舆论要挟。未来，中国在与印度打交道时，不妨少说一些“中印友好”，多做一些“对等强硬”。我们应当更加坚定地推进符合中国利益的既定议程，用行动表明中国的领土主权主张不容任何外人置喙。只有让印度切实感受到闹事的代价远超合作的收益，中印关系才有希望摆脱当前这种畸形的拉扯，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文 | 秦蓁 深圳卫视、湖北卫视评论员、资深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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